文 | 孙会昌

初秋的晚饭桌上,爸爸和爷爷商量明天去济南给快出嫁的小姑买辆自行车,作为嫁妆,说费了好大劲,托关系找的葛庄葛大爷的一个亲戚,在济南一家五金公司负责销售,才答应照顾一辆。爷爷问:“怎么去”?“明天一早,坐队里去牛角店拉磷肥的马车,到牛角店长途汽车站再坐客车去,带着大小子一块去,也让他长长见识”。我非常惊喜,六岁了还没去过铜城,更别说济南了,一晚上兴奋的都没睡好!
第二天,鸡才叫第二遍,我就睡眼惺忪地被爸爸喊起床来了,穿好衣服,洗完脸,简单的吃了点东西,就跟着爸爸去大队牛棚坐马车去牛角店。
大红马拉着胶皮轮大车,向着稍有鱼肚白的东方,吹着不冷不热的秋风出发了。宗东爷爷挥长鞭在空中抖了一个花,一声脆响“啪”,并没打到马身上,但大红马就“呱呱”的跑了起来,大车有节奏的随之颤摆,好惬意。

不长时间,马车到了牛角店长途汽车站站囗,我和爸爸下了车,互相客气了几句,宗东爷爷便回头去拉磷肥去了。
爸爸在小窗口买好车票,就看一辆乳白色的大客车从铜城方向“刷刷”地驶来,减速拐进站内。
二十多个人,有的背大包行李的,有的手提皮革的黑手提包,争先恐后地挤上了客车。我年幼,我和爸爸不挤,最后上车,坐在最后的通排座上,我在靠左窗的位置坐下。
客车启动,驶出车站。我靠着椅背左右撒逛,好奇的很,都没见过。突然,司机一个急刹车,我哪有防备,脸一下撞在前椅背上,鼻子酸痛酸痛的,爸爸赶紧伸双手抱住我:“疼吗”?“疼”,我含着泪花委屈地说。爸爸仔细地看了看:“幸好鼻子没破,一会就不疼了”。我靠前坐了坐,双手扶住前椅背,长心眼了。
路两旁的杨树,刷刷地向后倒去,也不知道穿过了什么街镇,也不知道跑的叫什么名的马路,近两个钟头吧,客车左转右拐停在了黄河岸边,司机要求全体下车登轮船渡黄河。

爸爸牵着我的手向靠在码头的轮船上走去,我回头瞭望,只见客车也慢慢地跟了上来,好家伙,客车也上了轮船。我和爸爸站在船头,只听机器轰鸣,轮船一声“牛吼”,劈波斩浪前行了。看着象不太深的黄沙泥水被船头分向两侧,船头前还有激起的大波浪,随着船行前移。
下船,重上客车,到了济南长途汽车站,爸爸领着我去商业五金公司找熟人提自行车。穿街走巷,观楼看铺,边打听路边走,不知过了多长时间,终于到达目的地,尽是些长长宽宽的瓦房,传达室的大爷问清原因后,详细给爸爸说了要找之人的办公室,放我们进来了。
见面后,爸爸叫我喊他王大伯,我大声地:“王大伯好!”王大伯亲热地抚摸我的头,又问我几岁了?快上学了吗?我都一一作答。王大伯叫着保管员,领我们进了自行车仓库,一排排崭新的自行车有序排放。“就是这种”王大伯说,爸爸认真的挑了辆推出车列,“嗯,28大梁永久,真不错”!爸爸夸着回应道。办完手续,我俩告别了王大伯,兴冲冲地走出了公司大门。爸爸在附近商店买了三条钙奶饼干和一小包薄荷糖,我俩又在附近茶摊充饥,填饱肚子后,看太阳快近中午了。

付了茶钱,爸爸说:“来,坐大梁上,马上赶路”。我便坐在自行车大梁上,时不时的晃动车铃,“叮当叮当”好玩极了。时间久了,高兴劲一过,我右腿麻了,爸爸下车又把我抱到后货架上,继续前行,不时的嘱咐我:“你可别困哈”!于是,爸爸给我唱歌、唱戏、讲故事,防止我发困。
有的地方是平坦的马路,有的地方是坑坑洼洼的土路,时间一长,在后面坐也不舒服,我实在忍不住了:“爸爸,咱下来走着走吧”!“走着?啥年月到家?”爸爸轻柔的反问,就这样,我前后循环的坐自行车,感觉遭老罪了,心想:以后,就算是打死我,再也不跟他出远门了。
夕阳快落山了,我们终于来到黄河边,黄河水依然滚滚东流,对岸有船无人,我又累又渴,坐在沙土滩上。爸爸说:“这是平阴北,咱快到家了,再吃块薄荷糖吧”!难吃死了,麻麻的、凉凉的,我没好办法呀!只好剥开一块入口解渴。

盼啊盼!快黑天了,终于看见船家从坝上不慌不忙的走下来,爸爸向他大声呼喊:“过--河”。
两人一自行车,乘着柴油机做动力的微型、简易小木船过了黄河。爸爸介绍说:“这里就是下码头,东边是周门前,你舅姥爷家就是这村,离咱家还有十多里地”。我內心想:我才不管这是哪里呢?感快到家就好!
进家门时,家人们都还没吃饭,在昏黄的煤油灯下等着我俩呢!
事隔近半个世纪,今日想来,我泪眼朦胧,多想不怕疲乏,再重温一下当年情景啊!但是,不能了,真的不能了,因为,爸爸走了快五年了。思念是甜的,眼泪是咸的。
作者介绍:孙会昌,男,1970年出生,原籍聊城东阿县。现居济南市平阴县。中华诗词学会会员、齐鲁书画家协会会员、山东省百姓学习之星等。

【编辑制作:滑溜,本名刘健,高级教师,憨派文学创始人。在其《滑溜》一书的扉页上赫然写着:憨则精,精则憨。/ 憨者因为憨走向了死亡,/ 精者因为精走到了尽头。/ 人生不同,/ 人死相通。/ 活着,曾经为一根鸡毛面红耳赤,/ 可以为一个女生舍身忘死;/ 死了,不骄傲广厦千万美女满城,/ 不沮丧……】

壹点号中国憨派文学滑溜


